五味人生      莫飛智 博士

2001年4月，我到河南鄭州參加一個“全國帕金森、癡呆新進展高級研修班”，期間，自己去河南博物館參觀。博物館裏陳列著很多珍貴的文物，當看到一個叫做“禁”的時候，我聽到一位女士彬彬有禮，在給兩位學者模樣的白髮長者講解，聲音悅耳動聽。禁，也叫“酒禁”，是一種承載酒器的案具，就相當於現在泡“功夫茶”的茶案一樣。女士說，古人飲酒，先用溫酒器煮酒，將酒煮熱之後，用勺子將酒舀出，倒入盛酒器，這個動作，叫做“斟”；然後，再把酒從盛酒器裏舀到杯中，這個動作叫做“酌”，合起來，叫做“斟酌”。古人舉杯喝酒，通常用猜拳行令來佐酒助興，猜對者勝，而敗者就要罰酒，這樣一邊行酒令，一邊罰飲酒，痛快淋漓。最後，不勝酒力者服輸，將酒杯倒置於“禁”上，停止猜拳行令，宣告酒宴結束，稱為“令行禁止”。這也許是“酒文化”的一部分吧。

酒的功用很大，可以作為藥用，具有加強血氣循環，提高心肺功能，祛除病邪的作用，幾千年來一直與人類的衛生防疫和保健密不可分。大家都打過針吧？護士先用棉花棒蘸些碘酒，在你的臀部涂搽，進行消毒，然後再輕快而準確地扎入臀部，慢慢注入藥液。在非典型性肺炎（SARS）、禽流感（H5N1）、豬流感（H1N1）等傳染病流行期間，很多人都很害怕，都帶著方便的酒精紙片，以便隨時消毒；我看到有的人不敢用手來按電梯的按鍵，而是用鑰匙點點戳戳，之後再用酒精紙片消毒。至今所有的醫院都用酒精來消毒，可見酒的用途是多麼的巨大。

大家都知道酗酒不好，司機開車的時候更應該禁酒，原因在於酒是用糧食、水果釀造而成，屬於水穀的“慓悍之氣”，直接干擾神識系統的正常運作，可以使人麻醉，神志不清，可能會引發交通事故。然而，酒席上常聽說“感情深，一口吞（悶）”，“一斤下肚，心中有數”，這是酒客們的戲言罷了。那麼，我們吃一餐飯，食物進了肚子裏，會跑到哪裏去呢？大家心中有數嗎？

能吃的食物和藥物有千千萬萬種，即使窮盡每一代人的精力都無法研究得完，而我們怎麼去認識呢？古代醫家以人為本，通過人進食後，對各種食物、藥物的反應進行了反復的觀察對比研究，最終化繁為簡，撇開了具體的藥物和食物，而抓住了人們能夠感受得到、能夠把握得住的四氣和五味的實質，歸納總結出了“四氣五味”的理論，具有現實的指導意義，臨床的可操作性和實用性都很強。智者察同，愚者察異，有的人說這些理論有點粗糙，《黃帝內經》裏多講氣味，很少講具體的藥物，但我卻認為，這正是古人的高明睿智之處，大道至簡，方便實用。

飲食進入脾胃消化後，五味的人生之路如何走呢？五味吃得太多或吃得不足會有什麼樣的影響？

酸味主要先進入肝，酸味具有收斂的作用。收斂的意思，是使臟腑的活動、營養物質的代謝活動收斂。

酸味的營養物質主要走到肝膽，再由肝膽轉運到筋，營養筋。

酸味不足，會損傷肝、筋，引起屈伸乏力、疲勞；酸味太過，會傷肝、傷脾（胃），引起消瘦、肌肉皺縮無力。大凡情緒躁動、急躁易怒、睡眠不安、頭暈、行走不穩等等，可以考慮用酸味來幫助收斂。

苦味主要先進入心，苦味具有涌泄、燥化、堅實的作用。涌泄的意思，是使臟腑的活動、代謝活動加強，使津液從這個部位涌出、滲泄到另一部位，使另一部位滋潤，而這個部位就會變得乾燥、堅實，涌泄也有涌出排泄到體外的意思。

苦味的營養物質主要走到心和小腸，再由心和小腸轉運到脈，營養血管。

苦味不足，會損傷心、血脈，引起脈搏柔弱、氣短乏力；苦味太過，會損傷心、肺，可以引起血管硬化、皮膚枯槁、毛髮乾枯。大凡腸道津液不足、便秘、小便不暢、眼睛乾澀、汗水不足等等，可以考慮用苦味來幫助涌泄。

甘味主要先進入脾，具有緩和、緩沖的作用。緩的意思是使臟腑的活動、營養物質的代謝活動變得緩和。

甘味的營養物質主要走到脾和胃，再由脾胃轉運到肌肉，營養肌肉。

甘味不足，會損傷脾、肌肉，引起困重、疲勞、羸瘦；甘味太過，則會傷脾、傷腎，可以引起肥胖、骨痛、脫髮。大凡腸胃痙攣疼痛、身體虛弱、四肢無力、心律不齊或過快等等，可以考慮用甘味來幫助緩解。

辛味主要先進入肺，具有發散的作用。發散的意思是，使臟腑的活動、營養物質代謝活動擴散。

辛味的營養物質主要走到肺和大腸，再由肺和大腸轉運到皮膚，營養皮膚、毛髮。

辛味不足，會損傷肺、皮毛，引起皮膚乾燥、毛髮無澤；辛味太過，則會傷肺、傷肝，可以引起毛髮粗糙油膩、筋腱薄弱牽緊、手腳指甲乾枯。大凡胸悶、腸胃滯脹、情緒抑鬱、汗出不暢等等，可以考慮用辛味來幫助發散。

鹹味主要先進入腎，具有吸濕、軟化的作用。軟化的意思是，使臟腑的活動、營養代謝活動潛藏，吸收津液，軟化堅結。

鹹味的營養物質主要走到腎和膀胱，再由腎和膀胱轉運到骨，營養骨、骨髓。

鹹味不足，會損傷腎、骨，引起動作疲軟、不能用力、腰膝痠軟；鹹味太過，則會傷腎、傷心，可以引起骨脆不堅（骨質疏鬆）、血流粘滯不暢、瘀血、脈脹（高血壓）、肌肉萎縮。大凡頭暈目眩、眼睛脹、腰膝痠軟、腫瘤、結節、心跳加快、站立不穩等等，可以考慮用鹹味來幫助潛藏、軟化。

筋膜、血脈、肌肉、皮毛、骨骼稱為“五體”，分別由肝、心、脾、肺、腎主管，上面所講的五味的營養途徑和作用，可以描述為“五味入走五臟、營養五體”。五味要協調適中，五味太過、不及都會損害相應的五臟和五體。

在日常生活中，怎麼運用五味呢？

2005年的一天晚上，大概10點鐘左右，我碩士班的一位女同學打電話說，今天傍晚做晚飯的時候，切了一些辣椒，當時兩手背和手指都很紅、腫脹，熱辣辣地疼痛，到現在還沒有消退，問我怎麼辦？我就告訴她，用一些米醋涂搽一下腫痛的地方，過一會就好了！過了10分鐘左右，她在電話中說：真是太神奇了，用醋一搽，幾分鐘就好了，你給我說說是什麽道理。我簡單地說，辣椒是辛辣的味道，具有辛溫發散的作用，你的手紅腫熱痛，就是發散的結果，而醋屬於酸味，具有收斂的作用，就可以制約發散，這是滋味的五行性之間的相互作用罷了。

無獨有偶，過了兩三個星期，這位女同學又打來電話，說今晚做菜，切淮山的時候，兩邊手很癢，連上臂都很癢，是由於淮山的漿液濺沾到皮膚造成的，現在都10點多了，還沒好，問我有什麽好辦法？我告訴她，用一些食鹽，沾點水，涂搽到瘙癢的部位，就會好了。幾分鐘後，她在電話裏說，瘙癢全都消失了，真是太好了！要我解釋一下，是什麽原理？我回答：癢屬於火性，而鹽屬於水性，水能克制火，所以能夠止癢。她覺得中醫真的很實用，很能解決問題，以後要真正搞臨床才行，要不然，整天呆在實驗室裏做一些實驗，實際上是在浪費國家的錢財，研究出來的東西與中醫沒有多大的關係。

癢是什麽意思？恐怕大家很難下一個確切的定義。爲什麽會癢呢？淮山的漿液，濺到皮膚上，會引起皮膚的“過敏反應”，實際上是衛氣在奮起抗爭漿液這個外邪，我們知道，衛氣是循行於脈外的，是靠脈內的精氣以津液形式滲透到脈外來補充的，衛氣往來於皮膚與肌肉之間抗邪，使皮膚紋理打開，向外發泄、離散邪氣，津液也跟著滲透外泄，如果津液外泄不及，衛氣則相對空虛而獨自往來抗邪，就會出現瘙癢的症狀，一旦津液得到外泄，瘙癢會即刻停止。所以，一旦抓傷，皮膚出血或滲出液體，瘙癢立即止住。鹽能夠吸濕，使皮下的津液得以外泄，津液就把衛氣與邪氣鬥爭的產物沖洗出去，攜帶著邪氣滲泄排出體外，因此很快就止住瘙癢。對於其它皮膚疾病的探索，我們可以舉一反三。

中醫把四氣和五味結合在一起，就可以組合成各種各樣的方藥，以對治各種各樣的疾病和症狀。這就形成了中醫的方劑學。


虛邪之中人也，灑晰動形，起毫毛而發腠理。其入深，……搏於皮膚之間，其氣外發，腠理開，毫毛搖，氣往來行，則爲癢。
      《靈樞· 刺節真邪》


多食鹹，則脈凝泣而變色；

多食苦，則皮槁而毛拔；

多食辛，則筋急而爪枯；

多食酸，則肉胝皺而唇揭；

多食甜，則骨痛而髮落。
  
       《素問·五臟生成篇》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摘自《認識五臟六腑》第202-208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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